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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育之难

啪啪啪(性教育从此开始...)
警示:18岁以下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田家青新作《和王世襄先生在一起的日子》出版后,我读了很久,因为,我每读到一些关于王世襄先生的故事和对话,就不由自主地把书放下,王先生讲笑话的样子、聊到高兴处的样子和不高兴的样子,还有当年藏在我心里的事情,一一涌上心头……
  我在书中细品着王先生的为人、做事、治学、钻研,之后却又有了几分忧虑——王先生曾愤愤谈到明式家具“能使用”的优点,反而让它不能算作艺术品——“这纯属一个荒唐悖谬的理论”(第28页)。本来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芳嘉园十五号住过的张光宇、王世襄、袁荃猷、黄苗子、郁风以及许多常来串门的艺术家看来,美是判断物件是不是艺术品的唯一标准,不管它是器物还是绘画、雕塑抑或文物。像面人汤、泥人张的经典作品,明式家具(注意,不是所有明代的家具)都是艺术品,都凝聚着创作者的思想感情,凝聚着可以恰如其分地反映那种思想感情的高超技艺,从而具有独特美感。反过来说,绘画作品也不见得都是艺术品,有些也就是垃圾——画家几乎都有把自己不满意的作品撕掉扔掉的事,当然也有自己很得意,却被别人当作垃圾处理的事。
  这本来不是事的事,竟然成了让王先生愤愤不平的事了!
  由此我又想到了“工艺美术”这个词。《现代汉语词典》是这样解释的:“指工艺品的造型设计和装饰性美术。”那么再看看“艺术”这个词:“用形象来反映现实但比现实有典型性的社会意识形态,包括文学、绘画、雕塑、建筑、音乐、舞蹈、戏剧、电影、曲艺等。”似乎不包括工艺美术,这符合今天世人的理解。
  但是,“工艺美术”一词在张光宇先生那里却是另一番意义。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他就提出:“研究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便是工艺美术。”在三年后出版的《近代工艺美术》这本书中,人们更可以清晰地看到张光宇先生心目中的工艺美术是什么样子的,他以九个部分来介绍、评论近代工艺美术:近代建筑、室内装饰、小工艺、染织工艺、商业绘画、雕塑与广告、书面装饰、摄影广告、舞台工艺,都是“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
  细数王先生的研究和收藏,很多也都是“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为此,他付出了常人难以体会和理解的心血。明式家具自不用说,葫芦、鸽哨、漆器、竹刻……每每看到他的收藏,他的朋友都是爱不释手、赞不绝口。王先生和他的朋友们都是懂美的人,他非常希望让更多的人分享这些艺术,并将其发扬光大。因为,正是这些“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不仅在美化我们的生活,也潜移默化地提高着人们的审美情趣。
  然而,理想和现实的反差有时实在太强烈。例如王先生的研究在海内外引起很大反响后,明式家具终于被重视了。同时,也出现了一个鱼龙混杂的新市场:仿古家具市场。田家青曾在王先生支持下,编著了《清代家具》一书。应收藏者的要求,其中一件扶手椅的坐面到地面的尺寸故意标错,以防作假。他认为:一看这尺寸就该知道不对——不是样儿啊!在不知道实际尺寸的情况下,也就不去仿制了。谁知,竟真有人用紫檀全盘照抄,做出来的扶手椅上下比例失调,“难看至极”,暴殄天物。
  今天,明式家具真的“值钱”了,就像红木家具广告说的,“不怕我家没有人民币,就怕我家没有好家具”。于是也带着古旧家具都“值钱”了,过去老旧家具散架了,就当劈柴烧;现在都得留着。可这个“值钱”和王先生说的“值钱”大不一样,王先生是按艺术品级衡量,在拍卖市场上与同品级的艺术品价格大致相当,说的是“值不值钱”,看的是艺术高下。而在一些人那里,看的是价钱,以为价高艺术价值也不会低;更有些人看的就是值钱,艺术价值不重要,求个增值,这种人还真不少。
  二零零三年嘉德为王先生和袁先生举办了“俪松居长物志”拍卖会,我曾陪父母去参观了展览,事后得知拍卖会气氛异常热烈,父亲就打电话表示祝贺,我清楚地听到王先生说:“这人都疯了,好些东西都不值那个钱!”显得很淡然,似乎也有些不以为然。淡然并不让我意外,为什么不以为然呢?这次,我在家青的这本书里找到了答案:拍卖会结束后,王先生对来访的客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不是为了买去‘说山’吗?”
  王先生不幸言中:他收藏的紫檀龙海兽笔筒,二零零三年以三百万元成交,二零一二年又以七千万元拍出;二零零三年以一千万元落锤的十只香炉,二零一二年又以十倍的价格拍出(第171页)。
  看到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收藏品买来是为了“藏”的,股票买来是为了“卖”的。然而,黄钟不语,瓦釜雷鸣。真正的藏家不事张扬,我们平日里听到和看到的却是在炒文物、炒艺术品,甚至到了置道德诚信于不顾,不择手段炒高价格的地步,以致人们把收藏与股票等同看待。
  由此看来,当明式家具的经济地位飙升以后,其艺术地位与经济地位仍不成正比,“荒唐悖谬的”不只是“理论”,还有市场。
  美育补课之难,全说成是因为“金钱标准”这只手,怕是也不尽客观。
  有人说:“国画”、“油画”、“雕塑”是高雅艺术,而“工艺美术”长期附丽于所谓高雅美术之“化外”。……工艺美术的教育及其功能,则先后沦为宣传的、技术的、平庸的、低端的行业。这种上百年来形成的观念,就像一座象牙塔,一旦进入了,就越来越不关心外面的事情,而津津乐道于“纯绘画”、“纯艺术”,无暇光顾其他。“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则被关在高雅艺术的大门之外,以致没有多少话语权。
  在现代的日常生活中,可以没有一般人认为的传统意义上的国画、油画、雕塑,但是不能没有家具、灯具、厨具。其潜移默化的审美作用,决定了人们的审美情趣。如果说在古代,书法是美育的基础,那么在现代,“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就是美育的氛围。江南之老幼妇孺,几乎人人利索得体,因为那些水乡村镇的房屋街道、日常用具所映射的文化精神影响着他们的审美情趣,所以明式黄花梨家具,出自江南核心地带的“苏作”,就不足为奇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人生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艺术”没有话语权、难进艺术殿堂,自然也就难得提高,其美育、美化两大作用,很难有上佳的发挥。
  当我们的“人生日常生活所需要的艺术”还在高雅艺术的门口徘徊的时候,欧美的时尚与设计却在不断地影响、引导着所谓高雅艺术,或者说是在互相渗透,彼此分界越来越不清楚。在中国,时尚与设计以及相应的科学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或许是来得太突然、太快,让人措手不及,加上多有“舶来”面目,又与“商业”合流,不仅依然难入“主流”法眼,也与当今本国大众的习惯、生活尚有不小距离。
  由此我又想到王世襄先生,他特别注意发现中国“人生日常生活所需要的艺术”,把明式家具、葫芦、鸽哨、竹刻、漆器之美提炼、推广、发展,把这些离我们渐渐远去的美妙,把这些我们记忆中具有生命温度的大小物件,不仅带进了艺术殿堂,也重新带入到现实生活中。王先生与家青“合谋”的新制“明韵”家具,就是成功的实践。
  王世襄先生的收集、研究、发现、发展,是不是可以给今天的艺术家一些启发、一些灵感呢?
  (《和王世襄先生在一起的日子》,田家青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二零一四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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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11期 | 标签: | 4 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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