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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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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来就没准备好,死亡来的永远不是时候,当它到来时,你可能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没做,死亡总是来得太突然。女人在失去丈夫的那一刻痛哭,孩子却感觉厌烦,因为他们并不真的明白葬礼的意义。
  我父亲的离去也不例外,事实上,他的死更让人意外。他去世时还很年轻,听说有一些著名的音乐家也是在这个年龄去世。我的父亲不是音乐家,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但是癌症并不筛选它的受害者。他离开的时候我还年幼,而我也因此才知道什么是葬礼。我当时才8岁半,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思念他。对于他的死,我没有任何记忆。我不应该感到悲伤,但是我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父亲了,而我曾经拥有过。
  我的父亲长得很结实,还很有趣,他会在教我学习之前给我讲笑话,这样,我的感觉就不会太糟。他会在我睡觉前亲吻我的额头,这个习惯我延续到了我的孩子身上。他会强迫我支持他支持的球队,而且他解释问题比我的母亲要好得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任何人都会思念这样的父亲。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快死了,即便当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也只字未提。我的父亲还在为来年做计划,即使他早已知道他不会活过下个月。来年,我们会去钓鱼、要去旅行、要到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观光。来年将是美好的一年,我们都做着同样的梦。
  我相信——实际上我确信——他认为这么想会带来好运,他是个很迷信的人,思考未来让他觉得可以维持活着的希望。这个人直到生命的最后时间都在逗我笑。他知道生命快结束了,可他并没有告诉我。他没有看到最后的一刻,我哭了。
  突然之间,来年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母亲去学校接我,我们一起去了医院。医生麻木地告诉我们这一消息,他们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妈妈哭了,她之前还抱着一点点的希望。正如我之前所说,每个人都会心存侥幸。我感到情况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一种常见的疾病,只需要医生打几针就能治好吗?“我恨你,爸爸,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在医院里愤怒地尖叫,直到我意识到父亲再也不会带着我做练习,我哭了。
  然后,我的父亲又一次来到了我的身边。一名护士走过来安慰我,她的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鞋盒。盒子里装满了密封的信,信封的地址栏上写着标题。我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随后护士递给我一封信,唯一一封从盒子里拿出来的信。
  “你父亲让我给你这封信。整整一周他都在写这些,他想要你先读这封。坚强点。”护士抱着我说。
  信封上写着:当我死去。我打开了它。
  儿子: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很抱歉。我很早就知道我要死了。
  我不希望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想看到你哭泣。很好,看起来我做到了。我认为,快要死的人是有自私一点的权利的。
  你应该知道,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毕竟,你还那么年幼。所以我为你写了这些信,你必须等到合适的时候才能打开这些信,好吗?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爱你。照顾好你妈妈,现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爱你的爸爸
  PS:我没有写这些信给你妈妈,她得到了我的车。
  这封字迹潦草的信让我止住了眼泪。那时候打印机还没有普及,他潦草的字迹,我几乎看不懂,却使我感到平静,我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这就是父亲的做事风格,就像做练习前讲的笑话。
  对我来说,那个盒子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我告诉妈妈不要打开它。那些属于我的信,其他人都不能阅读。我知道这些信倾注了父亲生命中最后的心血。但必须等到适合的时候才能打开。此后我将它忘得一干二净。
  7年后,我们搬到一个新地方,我完全不知道把盒子放在哪儿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当我们不记得一些事情时,我们通常都不再关心它们。如果一些事情从你的记忆中消失,这并不意味着你失去了它们,它们只是暂时不存在。
  当我青春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父亲很久以前就预料到的事情。父亲去世后,妈妈有过几个男朋友,而我很明白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再婚,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愿意相信父亲是她一生所爱。然而,这几个男友,毫无价值,我认为妈妈跟他们约会是在羞辱她自己,他们一点也不尊重我妈妈。和她在一起的绝对不应该是在酒吧里遇到的家伙。
  我还记得她给了我一记耳光,因为我说出了“酒吧”一词。我承认我是自找的,年龄的增长让我认识到这一点。当时,我脸上的皮肤还在发烫,我突然想起了盒子和那些信。我记得有一封特殊的信,上面写着“当你和妈妈发生最糟糕的冲突”。
  为了找到盒子,我搜遍了我的房间,妈妈看到后又给了我一记耳光。我发现盒子被藏在衣柜上方的手提箱里。终于找到了!我翻阅了这堆信件,意识到我已经忘了打开“当你第一次亲吻”这封信——我恨自己忘记这件事,于是我决定下次就要打开这封信。“当你失去了童贞”是下一封出现的信——一封我希望能够尽快打开的信。最终,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现在向她道歉。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起冲突,我也不知道谁是谁非,但我了解你的妈妈。所以诚挚的道歉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孩子,她是你的妈妈。她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你知道她选择经历自然分娩生下你吗?仅仅因为有人告诉她这么做对你最好。你看过女人分娩吗?你还需要比这还伟大的爱之证明吗?
  道歉,她会原谅你的。
  爱你的爸爸
  我的父亲不是伟大的作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银行员工,但他的话对我有很大的影响。这些话包含的智慧比当时14岁的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多。
  我冲向了妈妈的房间,打开了门。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哭了,她也在哭。我不记得她朝我吼了什么话。可能是:“你想要什么?”我能记住的是我走向她,手里拿着我父亲写的信。我把她抱在怀里,而我的手弄皱了这张旧纸。她也抱住我,我们一同静默地站在原地。
父亲的信让她几分钟后笑了起来。我们重归于好,谈了一点关于父亲的事。她告诉了我一些父亲最古怪的习惯,比如就着草莓吃香肠。不知怎的,我感觉他就坐在我们身边。我、母亲,还有父亲的一部分,他留给我们的一部分,留在了一张纸上。这感觉很好。
  没多久我就读到了“当你失去了童贞”。
  恭喜你,儿子。
  别担心,时间会让事情变得顺利。第一次总是很糟糕。
  我最担心的是,当你读完这封信后,你会问你妈妈什么是童贞。
  爱你的爸爸
  父亲陪伴着我的一生。他与我同在,即使他不在我身边。他的文字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它们给了我克服在生命中遇到的无数挑战的力量。他总会有办法让我在困境中重拾微笑,或者在愤怒的时候保持冷静。
  “当你结婚”让我感到非常激动,但激动的程度还达不到“当你成为一名父亲”。
  儿子:
  现在你会明白什么才是真爱。你会意识到你有多么爱他,真爱其实就是你旁边刚诞生的那个小家伙。我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不是算命先生。
  玩得愉快,这很伟大。时间从此过得飞快,所以你一定要多陪陪这个小生命。永远不要错过孩子成长的任何一个时刻,时间不会回头。给孩子换尿布、洗澡,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我想你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父亲,就像我一样。
  我一生中读过的最令我痛苦的一封信,同样也是父亲写的最短的信。虽然他只写了五个字,但我相信他一定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过了很久,但最终我还是不得不打开“当你的妈妈死去”。
  她是我的了。
  一个笑话。他用微笑的小丑面具掩饰他内心的悲伤。这是唯一一封没有让我笑的信,但是我知道原因。
  我一直遵守着我跟父亲之间的约定,从来没有提前阅读这些信,除了“当你意识到你是同性恋”。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会打开这封信,所以我决定读读看。顺便说一句,这是最有趣的一封信。
  我能说什么呢?
  我很高兴我已经死了。
  现在,所有的笑话放在一边,已经一只脚踏入地狱的我意识到,我们太在乎那些并不重要的事情了。儿子,你认为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别傻了,高兴点。
  我总是会等待一个时刻,下一封信,父亲要教我的下一课。一个年轻的男子可以教一个像我这样的85岁的老头,是不是很让人惊讶?
  现在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该死的癌症。我的鼻子和喉咙插满了管子,我的手指放在唯一一张我没有打开的褪色的纸上。信封上几乎已经看不到这行字“当你的时间来了”。
  我不想打开它,我很害怕,我不想相信自己的时间快到了。这是一种希望,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他们就要死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信封。
  儿子:
  我希望你现在是一位老人。
  你知道,这封信是最容易写的,而且是我写的第一封,这封信让我不再对失去你而感到痛苦。最后的时刻越来越近,你的思维也变得更加清晰了。现在我们来聊聊它吧。
  在这里的最后几天,我审视了我的人生。我的生命虽很短暂,却非常快乐。我是你的父亲,也是你母亲的丈夫。我还需要什么呢?我的心灵因此十分平静。现在你也应该这样。
  我的建议是:你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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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06期 | 标签: | 517 vi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