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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总理访问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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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10 日下午,默克尔邀李克强一起去柏林的一家超市购物

中国经济与信心之源


  走到贺卡专柜的时候,德国总理默克尔停了下来,她转头问身边的李克强总理:“你女儿多大了?”说着,从柜子上抽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这张就送给她吧!”
  接着又挑了另一张卡片:“这张送给你夫人很合适,上面写的是祝福好运。”
  李总理笑着感谢:“好,那我来付钱哈!”
  “不用,说好的今天我请客。”默克尔摇头说。
  “那我都不好意思选东西了,等你去北京的时候,我也带你逛逛我们的超市,我请客!”
  一问一答,一送一让,大国外交,因领导人之间的个人友谊而具备了可感知的温度。10月10日下午,李克强总理访欧的第二天,繁忙的国事之余,轻松时刻——德国总理与中国总理一道逛超市。李克强10天的访欧行程,这个片断很感性。
  据介绍,两国总理逛超市是由德方提出的建议。默克尔非常重视此次李克强访欧的行程安排,再三斟酌后,亲自挑选了这一家自己经常来买东西的超市。这家名为Hit的超市,是德国一个中型超市连锁品牌,最早起源于1901年的一家杂货店,现在全德有大约100家分店,每年营业额数十亿欧元。总理要去的这一家位于柏林一个居民区街角,里面的顾客不是很多,略显冷清。超市分上下两层,上层主要卖蔬菜、酒和各种生活日用品,下层主要卖肉和食品,价格中等。超市里平静如常,没有任何特殊安排。一位正在买东西的中年男人说,他倒是在这里见过两三回默克尔来买肉。“她喜欢一个人逛,跟普通的邻居一样,没有随从,只有两个安保人员会远远跟着。”
  下午15点多,刚刚结束在总理府举行的中德政府间第三轮磋商,举行签字仪式及新闻发布会后,两位总理同乘一辆车来到超市。车队特意在街角外停下,两人下车步行,沿路不断有民众围上来拍照、握手。进了超市门口,默克尔随手拿起一个红色的购物篮,旁边的李克强也随手拿了一只,默克尔摆摆手,通过翻译告诉李克强:“今天逛超市我请客,只要一个篮子就好了。”
10 月10 日,李克强在默克尔陪同下参观德国KPM 皇家陶瓷厂

  默克尔特意向李克强总理介绍了德国的有机蔬菜,虽然价格比普通蔬菜贵三四倍,但卖得还不错。在一楼拐角处,默克尔在一个精致的专柜前停下来,专门向李克强总理介绍了德国制造的代表作品——双立人刀具。她告诉李克强总理,自己经常在下班后来这里买东西,李总理不无羡慕地回应道:“是吗?那你很自由啊!”
  排队结账的时候,默克尔把东西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到收银台上,两张贺卡、一双圣诞袜、一包薯片、一袋面包,一共12.74欧元。她从自己蓝色小手包里取出20欧元,找回的零钱给了收银员当小费。
  “贺卡外交”,成为第二天中德两国媒体上热门的花絮。只是,领导人交往,如果脱离政治经济背景,国与国关系之下的个人友谊,就会失去理解它的基础。收到贺卡仅仅一个小时后,李克强就回赠了默克尔一个富含寓意的小礼物。
  从超市出来之后,两位总理一起回到李克强下榻的海洋饭店,共同出席中德经济技术论坛。这个论坛是由德国经济和能源部与中国发改委共同组织,由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能源部部长加布里尔与中国发改委主任徐绍史共同主持,今年是第七届,设立了能源、节能环保、生物医药、循环经济和先进制造等分论坛。每一个论坛都由两国分管的司局长共同主持,既有科学界专家的发言,也有两国企业家之间的经验交流。这一天,中德两国在论坛进行交流、讨论之际,两国政府进行磋商,签署了价值181亿美元的合作协议。
  李克强最后致辞,演讲到尾声,他拿出一个小物件,向全场嘉宾介绍,这是由天津的中德职业技术学院学生所制作的一个“鲁班锁”。“鲁班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工匠,要打开这把锁并不容易。”场下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总理接着说道:“打开这把锁就是解决一道难题,我相信,中德能够通过创新去解决两国及人类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共同开启美好未来。”
  中德两国各自遇到了什么难题?——这是贺卡外交与“鲁班锁”之后,两位总理需要直面的真问题。
  就在李克强总理抵达柏林的当天,《华尔街日报》用将近一个整版的篇幅报道了德国经济下滑的新闻,数据显示,德国出口在8月份下降了……中国商务部欧洲司司长孙永福分析:观察德国经济不能孤立地看。凭借着扎实的制造业基础,工业产品出口成为金融危机之中支撑德国经济的顶梁柱,也使得德国经济在欧洲一片萧条中能独善其身。这其中,贡献最大的出口市场就是中国,比如汽车。因此,中国经济的表现与德国唇齿相依。李克强在演讲中形容中德两国的关系:“已经像两个齿轮一样紧紧咬合在一起……不仅仅是利益共同体,而且是命运共同体。”
  贸易出口的大幅下跌,让德国国内媒体一片惊慌。中国总理在此刻到来,会带来什么市场信号?无论是柏林街头百姓还是汉堡市政厅里济济一堂的工商精英,大家关心李克强访欧,其实就是在关心自己的投资、自己的工作和养老金。
商务部欧洲司司长孙永福

  赠送鲁班锁之前,李克强用大约1/3的时间向台下的中德与会者阐释了他的“经济增长区间论”:“中国上半年经济增长速度7.4%,第三季度基本延续这种态势,有人担心中国经济会不会硬着陆。我常常说,我们提出经济增长7.5%左右的目标,不要只记住前面的7.5%,后面的‘左右’一词也很关键。只要实现比较充分的就业,物价比较稳定,居民收入增长跑赢GDP,经济质量不断提高,生态环保得到改善,增长比7.5%高一点还是低一点都没问题,只要在一个合理区间内,都是可以接受的。”
  无论是之前在总理府与默克尔共同会见记者,还是之后在中欧论坛汉堡峰会上的演讲,李克强在德国出席的三场公开活动,都将“7.5%左右”作为首先讲述的内容。每每谈到中国经济,李克强就会放慢语调,直视着台下的观众说:“请朋友们注意,7.5%之后还有个关键词叫左右……”
  总理外交,经济主题是母题。向世界宣讲中国经济,可算是李克强总理此次访欧的第一要务。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司长陈祖新,跟我们定义此次李克强的欧洲之行:信心之旅、融合之旅、创新之旅、和平之旅。
  50岁的陈祖新是湖北人,1981年考入清华大学机电工程系,1997年进入国务院研究室至今。他向我们分析了此次总理访欧所面临的国内国际经济背景。“之前很长时间中国GDP保持两位数增长,现在有所放缓,国内外有这样那样的看法,实际是三个没有看透。”陈祖新说,“第一没有看透中国经济所处的阶段;第二没有看透中国现在所采取的调控政策;第三是没有看透中国经济的真实运行状况。”
  陈祖新分析:从阶段上看,过去那种粗放式发展、更多依靠资源要素投入的经济增长方式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坎,中国能否迈过中等收入水平、走向高收入水平,就看这几年的经济结构调整情况。“这道坎就在面前,躲也躲不掉,这是经济发展的规律。”如何迈过这道坎?应对之策就是既直面当前挑战,又考虑长远发展,改革创新,在“合理区间调控”的基础上实施“定向调控”、“结构性调控”——经济增长速度虽然重要,但只要在合理区间内,另外四个指标更加重要——就业是否充分;居民收入增长是否跑赢GDP;生态环保是否改善,比如单位GDP能耗和主要污染物是否下降;经济质量是否提高,比如服务业占比是否上升,高科技产业的贡献是否增大。这其中,李克强在柏林演讲中强调:“对于中国政府来说,最关注的还是就业。今年以来,虽然经济增速有所放缓,但就业不降反增。1~9月,城镇新增就业超过1000万人,与去年同期相比多增了十几万人,31个大城市调查失业率保持在5%左右。”这是李克强的信心之源,也是中国经济的底气之一。在陈祖新看来,把增长速度搞上去并不难,但是既要保持速度,又要调结构、提质量,就需要高超的调控手段。“经济增长工具箱里有很多工具可用,真正的杀手锏还没用呢。”
汉堡市政厅

  况且,中国经济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在汉堡峰会的午宴致辞中,李克强总理向在座的200多位欧洲商界精英解释说:“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相当大,现在7%的增量相当于、甚至高于过去10%的增量,也相当于一个中等经济体的规模。”陈祖新进一步分析,不单眼前,远期来看,中国经济的信心也有现实基础:“中国城乡和区域之间极大的发展不平衡,意味着过去30多年的持续发展,只开发了大致一半的市场潜力,只要继续深化改革开放,中国经济还能很长时期保持中高速增长。”启程访欧之前,李克强在德国媒体上发表署名文章也提道:“认识中国,需要立体地透视。中国是一个13亿多人口的大国,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发展不平衡,工业化、城镇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广阔的农村和内陆腹地,可以使经济梯度发展、渐次开花,蕴藏着巨大的发展潜能。”
  这一切,需要中国总理向世界一一阐明,“信心之旅”——对中国经济发展的信心,以及中国经济对世界经济发展的贡献的信心,当然是李克强总理欧洲之行的要点所在。

总理外交,仪式与内容


  10月是柏林一年中最美的季节,街头的树木五颜六色,像一幅幅不真实的风景画。李克强总理下榻的柏林海洋饭店并不显眼,隐藏在蒂尔公园旁边的一条小河边,通往饭店的路只是一条双车道。海洋饭店是一家年轻的饭店,由卡塔尔旅游集团投资建设。饭店不算豪华,甚至连五星级都未达到,总理下榻期间也没有影响饭店对外正常营业。据介绍,之所以选择这家饭店,除了位置便利,节约出行费用也是考量因素之一。
  海洋饭店对面,一座由低矮的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便是联邦德国的国防部,荷枪实弹的卫兵机警地环顾着四周,路口还有戴黑色头套的特战队员持枪站立。这里是柏林的使馆区,附近密布着埃及、沙特阿拉伯、土耳其等国家的大使馆。从这里到总理外事活动的德国总统府和总理府,都只有几分钟的车程。
  正对饭店大门的一座灰色大院,这里是德国国防部工作人员的家属楼,建于上世纪30年代,到现在依旧是裸露的水泥墙面。中庭的地面由小块的方石铺就,幽暗空旷,却有一棵高达五层楼的参天大树,突兀地立在一片石头中间,树叶有绿有黄,旁边窗台上一只肥壮的黑色大猫纵身跃起,颇似梦幻之境。这座建筑最近被广泛注意,源自2008年上演的美国电影《行动目标希特勒》。1944年,德国陆军上校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谋划刺杀希特勒,他差点就要成功了,却不幸败露,于当年7月21日被处决于此。为了纪念他的勇敢,中庭里立起一座裸体铜像,上身微微前倾,紧握着双拳,目视前方。
  对战争的反思,在柏林街头随处可见。最著名的地标建筑勃兰登堡门前面,竖立着一座毫不起眼的“纪念墙”。围起来的八块壁板上展示了德国的战争之路,从希特勒上台,扩充军队,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一直到发动“二战”,最后一块则是1970年联邦德国总理维利·勃兰特在集中营墓碑前下跪的照片。面对战争带来的创伤,德国人没有躲避,而是选择了直面并反思。我们住的饭店旁边,有一座在“二战”中被炸掉尖顶的教堂,德国人没有急着修复它,而是保留了伤痕,改成了一座战争纪念馆,被烧黑的石头就那样直接裸露着。
  10月10日,李克强总理访问欧洲正式活动开始。上午10点,李克强总理快步走出饭店大堂,向围观者招手示意,坐进早已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S600防弹轿车。总理出访,高强度与快节奏是每个人的切身感受。通常从早上9点开始一直到晚上22点,一天下来要有七八场活动,总理需要不停地说话,在这期间,唯一可以属于自己的时间是在行驶的车里。
  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是由一系列仪式来建构的。此次欧洲之行中,各国都对中国总理的到来施以高规格礼遇,观察这些仪式,以及仪式中领导人的表现,也是我们借以认识两国关系及领导人之间个人关系的一个窗口。
  穿过树木繁茂的蒂尔公园,汽车只需拐两个弯,一座由米黄色大理石和透明玻璃构成的现代建筑出现在眼前,这就是联邦德国的总理府。它的正对面,方方正正的另一个庞大玻璃建筑,是联邦政府的综合办公楼;右斜对面,一座深灰色古罗马式建筑,是德国议会大厦,圆形穹顶同样在“二战”中被炸毁,现在换成了玻璃穹顶。
奔驰公司在德国斯图加特工厂的一名工人正在检查一辆准备下线的奔驰高端轿跑车S-Class Coupe

  德国总理府俯瞰像是一个大大的H,只不过中间的横线,是一座外方内圆的主楼,主要用作各种会议室或谈判室,两侧的长条形建筑,被用作几个核心部门的办公室,由玻璃中庭隔开。内部构造混杂了直线、曲线、圆形等多种组合,但整个建筑并没有给人以凌乱压迫之感,除了开阔的玻璃顶棚自然采光之外,还能处处可见绿色植物与水泥建筑的自然融合,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红彤彤一片,玻璃中庭满是绿植,甚至巨大的石柱顶端也种上了树。
  一位德国电视台记者打趣说,这座建筑大概20年不到,那会儿的“德国制造”还不怎么样。首都记者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这些玻璃中庭的质量一般,大雨时甚至会漏水,搞得那些官员很狼狈。嗯,这更像是一个玩笑,因为中庭的墙壁上挂着历届德国总理的画像呢,最后一幅是上届总理施罗德,等默克尔退休的时候,她的画像也会被挂到这面墙上。而这些画像完好无损,不太像是被雨淋过。
  欢迎仪式在总理府的前院举行。这是一块大约100米见方的区域,三面都被楼体环绕,只有正前方围了铁栅栏。总理府大楼的入口是一座圆形的旋转门,跟普通的写字楼旋转门一样,三个高大的德国卫兵分立两侧,紧绷着身子微微前倾,纹丝不动。红毯从门内铺出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铁栅栏旁边。红毯左侧,是象征总理府的一座钢铁雕塑;右侧,竖着三根旗杆,分别悬挂着德国国旗、中国国旗和欧盟旗帜。平日里中间旗杆挂德国国旗,遇到高规格外事活动时,则会改挂来访国的国旗。
  一阵鼓乐声传来,军乐队和仪仗队要入场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卫兵,搬着一座巨大的银制队徽,那是德国三军仪仗队的标志,三角旗采用德国国旗上的黑色和金色,涂有德国国徽上的雄鹰图案。军乐队之后,三军仪仗队队员穿浅灰色呢子军装,戴绿色贝雷帽,着黑色长筒皮靴,迈着小幅步伐进场。他们下巴微微上仰,只有小臂摆动。三军仪仗队的佩枪是德国人在1898年研制推出的毛瑟步枪,它是世界上第一支采用金属弹壳枪弹的近代军用步枪,是“一战”和“二战”中的主力步枪。
  上午11点半,总理府的主人——默克尔准时出现在旋转门前,站在红毯上等候李克强总理的到来。仪仗队对面,另一条红毯上,德中两国的部长们已经站成一排。领队的摩托车急驰而来,李克强总理乘坐的奔驰车停在了正门前的红毯上,下车,默克尔迎上前,握手,拍照。
  在相互介绍了各自部长并一一握手后,默克尔陪同李克强站上了小小的方形检阅台。军乐声响起……之后,两位总理开始检阅仪仗队。默克尔走在红毯上的时候,神情紧绷,与在超市里提着篮子购物的她判若两人。旁边的李克强总理阔步前行、信心满满,中间两次停下来转身向仪仗队员点头致意。走到红毯尽头时,默克尔悄悄向李克强伸了一下大拇指,似乎是在说:“终于结束了!”之后,两位总理进门,神情顿时放松下来,未等翻译跟上,就站在门后老朋友式地聊了起来。
  除了这种例行的欢迎仪式,总理出访中有时也会安排一些别有深意的仪式性活动。比如,此次访问俄罗斯,12日早上,总理一行从汉堡出发飞往莫斯科,下飞机之后参加的第一项外事活动就是去克里姆林宫外的无名烈士墓敬献花圈。据介绍,此项活动是由俄方主动提出并安排的。之前,去年5月李克强担任总理后首访德国的时候,也特意安排了一项类似仪式——参观波兹坦会议旧址。值得回味的是,这两项与“二战”有关的仪式活动之后,李克强总理都强调了同样的“中国态度”——“维护‘二战’成果与战后秩序”。联想到近期周边邻国与中国的领土争端,这样的仪式安排,当然意有所指。
  仪式之外,总理外交的基础内容是一系列规定动作。比如此次访问的三个国家,都各有一项惯例性的活动——中德第三轮政府间磋商、中俄总理第十九次定期会晤以及在意大利米兰召开的第十届亚欧首脑会议。除此之外,还有两项针对国际组织的特别安排——一个是针对欧洲,李克强总理在汉堡会见了欧洲议会议长舒尔茨;而在到达米兰的当天晚上,做东宴请了即将于近期离任的欧洲理事会主席范龙佩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这表明,在重视与欧盟核心成员国交往的同时,中国同样重视与欧洲组织的交往,体现了有情有义的外交;第二个是针对联合国组织,李克强在罗马时特意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去联合国粮农组织总部进行访问并发表演讲,这是中国总理首次访问该组织,表明中国对联合国这一国际组织的支持,对维护现有的战后世界秩序的支持。
  李克强总理的欧洲之行,70场活动名目繁多,各有所指。只有条分缕析,方能对其密集行程有所认识,仪式对应着各项不同的内容。显然,经贸洽谈是重中之重。三国访问中,两国总理都要共同出席双方各部门合作协议的签字仪式。这是总理外交所要达成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中德,181亿美元经贸合作大单;中俄,约100亿美元;中意,100亿美元。这些数字背后,当然标示着中德、中俄与中意之间的经济开放与融合。“融合之旅”,意即于此。

大项目,高铁与人民币


  虽然都是过百亿美元的大单,但三个国家各有特色——中德合作中,有产品特别是装备产品贸易,也有相互投资。中意合作中,由于意大利经济低迷,资金紧张,我国对意大利的投融资构成了主要部分。而中俄合作,一直以来都以战略性大项目为主。在莫斯科,两国总理会见结束后,李克强与梅德韦杰夫用了半个多小时,见证了38份政府间、部门间和企业间的合作文件。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大项目——高铁与本币互换,代表了中国经济“走出去”过程中最具重要性与前瞻性的两个拳头。
  李克强就任国务院总理以来,每每出访,无论欧洲、东南亚、中亚乃至非洲,频频推荐的中国拳头产品就是高铁,媒体将其称为中国高铁的“首席推销员”。此次在莫斯科,中国国家发改委与俄罗斯运输部、中国铁路总公司与俄国家铁路公司四方,签署了一个高铁合作备忘录,承诺中俄将优先实施莫斯科—喀山高铁项目。
  喀山位于莫斯科东南方向700多公里,现在是俄罗斯联邦鞑靼斯坦共和国的首府,人口约100万,它与莫斯科、圣彼得堡并称为俄罗斯三座A级历史文化城市。现在,从莫斯科到喀山,坐火车至少要11个小时,按照规划,未来这条长770公里的高铁建成后,乘车时间将缩短至3小时左右。
  几天的访问中不难发现,总理出访陪同人员中,除了伴随身边的外交部长王毅之外,事务最繁忙的当属国家发改委主任徐绍史与商务部部长高虎城,前者主要负责对外投资与大项目合作,后者主要负责进出口贸易,承担了总理外交中的大部分经贸活动。比如高铁,即由发改委基础司和国际合作司出面与外方相关政府部门对接。
  发改委国际合作司司长马欣祖籍山东,生于北京,1983年就进入国家计委,至今已在发改委系统工作三十余年。他向我们介绍:此次与俄罗斯方面达成合作意向的莫斯科—喀山高铁,是规划中的北京—莫斯科“欧亚高速走廊”的一部分。按照中俄两国的规划,未来北京至莫斯科将建设一条全长超过7000公里的高铁线路,将陆路交通时间从现在的6天左右缩短至2天,同时也将成为未来中欧“新丝绸之路”的主要部分。
  马欣介绍,“高铁走出去”,并非传统意义上所理解的卖火车、包工程那么简单,而是涵盖了设备出口、施工建设、投资融资、运营经验以及标准认定等多方面的全方位项目。总理在向外国推介中国高铁的时候,最常提起的就是优异的性价比和成本优势。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我国时速350公里的高铁建设成本通常在每公里1亿~1.25亿元人民币,而设计时速300公里及以上欧洲高铁的建设成本就高达每公里1.5亿~2.4亿元人民币。除此之外,我国高铁走出去还拥有强大的“经验优势和资金优势”——我国现在已经拥有1.1万公里的高铁在商业运营,在技术标准和设备生产上已经非常成熟;而面对投资庞大的高铁项目,我国充足的资金又提供了走出去的资本后盾。
米兰火车站

  总理代表团抵达莫斯科的10月13日上午,发改委主任徐绍史就马不停蹄地参加了与俄罗斯运输部部长共同主持的中俄高铁合作联合工作组第三次会议。以莫斯科—喀山线路为例,按照中俄双方签订的合作备忘录,中方承诺将从资金、技术、经验与设备等方面提供全方位合作,俄方也承诺将优先考虑与中方合作。至于合作方式与具体线路,尚在规划之中。
  中国高铁走出去,最早起源于9年前的土耳其安伊项目。2005年10月,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中国机械进出口总公司、土耳其Cengiz建筑公司和IC Ictas建筑公司组成的联合体,成功竞得安卡拉至伊斯坦布尔高速铁路二期工程,标段线路全长158公里,设计时速250公里。合同金额12.7亿美元,其中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贷款7.2亿美元。
  但是,马欣提醒本刊记者注意,这个项目我们走出去的只是施工建设与资金支持,尚不能说有更进一步的技术、设备与标准。安伊高铁采用的仍旧是欧洲技术标准。“在高铁走出去过程中,最具挑战性的就是标准认定。”马欣分析道,“这涉及知识产权和技术创新能力,也是高铁走出去的最高要求,因为谁掌握了制定技术标准的发言权,谁就掌握了市场主动权。”
  在德国和意大利,一个小小的感慨是,无论柏林、汉堡,还是罗马、米兰,气势恢弘的中央火车站都是城市的地标性建筑。100多年前,铁路的延伸构成了欧洲现代城市的骨骼,火车开到哪里,工业革命就会普及到哪里。而今,中国的高铁正在准备开进欧洲,斗转星移,所谓传统概念的东方与西方,正在有趣地融合。
  从国家安全的大战略角度看,高铁走出去,有利于我国开辟新的能源通道,减少对海上能源通道的高度依赖。而从经济角度考虑,高铁走出去是李克强总理外交理念中“筹措国际资源服务国内发展”的关键,高铁走出去不仅能够带动施工建设、设备出口与技术科研,还可带动我国广阔内陆地区与西部地区的大发展。显然,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此次与俄罗斯签订的合作备忘录,虽然迈出了中俄高铁合作的关键第一步,但该协议并不具备排他性,俄罗斯还保持了与西门子、阿尔斯通、日本川崎等高铁供应商的接触,后续的竞争仍可能存在变数。
  在马欣看来,无论变数何在,“高铁走出去”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发展到现阶段的必然选择。得益于过去30多年的快速发展,中国的工业基础与制造业水平突飞猛进,随之带来的变化是,我国出口商品不再限于传统的服装、日用品等低端产品,而是出现了像高铁这样的高端拳头产品,它们会成为总理外交中向外推销的重要抓手。
  莫斯科—喀山高铁之外,另一引人注目的中俄大项目是本币互换——中国央行与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签署了规模为1500亿元人民币/8150亿元卢布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有效期3年,经双方同意可以展期。简单讲,就是中国持有俄方的8150亿卢布,俄方持有中方的1500亿元人民币,用于两国之间的直接结算,而无需再通过美元。
  相较于高铁与核电,人民币走出去具有更深层次的战略必要性。马欣向我们分析其背景时强调了两点:一来出于规避风险的考虑,二来也是中国经济走出去的必然需求。美元作为世界货币,是多数国际贸易与合作的一般选择,最近的乌克兰危机等引发的一系列动荡局势中,美国对俄罗斯发起制裁,主要就是以美元作为工具。由于具备一定的“长臂管辖”效应,美元的制裁效应有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更加速了人民币走出去的紧迫性。另一方面,日益庞大的中国对外合作项目,也需要跟上人民币的金融服务。“国与国之间的金融深度合作,取决于经济合作的规模和深度。”马欣分析,“从这一点上讲,我们与俄罗斯有项目,有规划,使用本币结算是很有必要的。”
  
国家发改委国际合作司司长马欣

  不惟俄罗斯,在德国访问期间,李克强在汉堡峰会的演讲中,也有针对性地提及了人民币走出去的问题,呼吁尽快解决对在德中资银行监管过严的问题。据商务部人士介绍,德国对在德中资银行的监管非常严格,虽然允许设立中资分行,但还是按照支行标准来进行监管,只能动用当地的运营资金来开展业务,而不能动用总行的资本金和信用。之前,德方已经同意在法兰克福设立人民币离岸结算中心,对于这一合作的价值,马欣评价:“鉴于欧盟对金融的严格监管,人民币进入欧洲具有很强的示范意义,对其进一步国际化树立标杆。”
  只是,两国交往,绝非单纯的眼前利益交换这么简单。在中俄本币互换的消息公布后,英国《金融时报》特意推出了两篇文章,提醒中国政府所面临的卢布贬值的风险。受欧美制裁影响,俄罗斯正在承受卢布贬值和资本流出的压力,今年以来,俄罗斯卢布对美元汇率下跌了约20%。由于俄罗斯经济高度依赖能源出口,而国际能源价格是以美元计价和结算,据俄罗斯联邦银行的计算,油价在104美元时,俄罗斯才能维持收支平衡,如果油价跌破80美元,俄罗斯将会入不敷出。对此,总统普京表示不打算对资本外流进行管制,而是将在与中国和其他国家的能源贸易结算中更积极地使用本币。
  马欣向本刊记者介绍,除了高铁,中俄之间的大项目还涵盖了航空、通讯等领域。中俄将在大飞机领域加强合作,主要面向国内市场的俄罗斯伊尔飞机有意走向国际市场,这与中国正在进行的大飞机项目不谋而合。此外,汶川地震救援中,用于起吊重达38吨大吊车的重型直升机也是俄方提供。世界上能够生产重型直升机的国家不多,李克强总理访俄,在此领域也签署了合作协议。
  大国之间,战略大项目的背后,除了经济利益,还牵扯诸多政治、安全等战略考量,有时还需要由两国最高领导人亲自推动。今年5月21日,在俄罗斯总统普京离开上海返回莫斯科前的最后一刻,与习近平主席共同见证了《中俄东线天然气合作项目备忘录》的签署,这是一份为期30年、总价高达4000亿美元的天然气合作协议,谈判历时十余年。据参与谈判的商务部官员向本刊记者介绍,双方分歧的焦点在于价格。俄罗斯的说法是,如果价格低了,对其主要的出口市场欧洲国家不好交代;而中国也有理由,如果价格太高,对其主要的天然气进口方中亚国家也不好交代。
10 月14 日,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中)陪同到访的李克强总理参观“开放式创新”莫斯科国际创新发展论坛展览

  直到最近的乌克兰危机爆发,对俄制裁的欧洲下决心开始推进能源多元化,加之美国页岩气革命,经济严重依赖能源出口的俄罗斯开始面临巨大压力。放在这个大背景下去看李克强访俄签署的大项目,就不难理解,总理外交的角色,在其与梅德韦杰夫结束第19次中俄总理定期会晤后发表的联合公报中有简介清晰的描述——“充实中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内涵。” “融合之旅”——国与国之间的经贸合作,其内涵丰富,远不是单纯的数字可以概括的。

创新,访欧关键词


  虽然是个海港城市,但汉堡的城市轮廓是由一分为二的阿尔斯特湖勾勒而成的,其中内阿尔斯特湖是城市核心,无论火车站、高档购物中心,还是教堂,汉堡所有重要的建筑都围绕它展开。绕湖而建的大理石楼群中,拥有哥特式尖顶的市政厅是最高建筑,青铜制成的绿色屋顶上,斑驳的花纹映射着岁月侵蚀之后的沧桑,更显卓尔不群。市政厅建于19世纪中期,当时普鲁士王国在普法战争中取胜,建立了德意志帝国,市政厅就建于这一繁盛时期,是汉堡独立、财富、自由的象征,塔尖镶着象征德意志统一的“德国之鹰”。
  10月11日上午,从柏林飞抵汉堡的李克强总理,没有去酒店,而是从机场直接驱车来到汉堡市政厅。市政厅大门上挂上了巨幅的中国国旗,汉堡市长已经在此等候。总理访欧,之所以要专程去汉堡,是因为汉堡在中德乃至中欧贸易中都扮演着重要角色。汉堡自古就有自由贸易传统,13世纪就建立了汉萨同盟。现在,汉堡以欧洲最快转运港闻名于世,汉堡港装卸的集装箱每三个就有一个往来于中欧之间。
  与卢森堡首相及欧洲议会议长的会见结束后,汉堡市长陪同李克强总理,步行来到市政厅后面的股票交易所,出席在这里举行的第六届中欧论坛汉堡峰会。股票交易所与汉堡市政厅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四边形的庞大建筑体,不过,它的岁数比市政厅还要老上几十年,这也彰显了汉堡作为德国乃至欧洲经济重镇的名声。从2004年开始,中欧论坛汉堡峰会在此举行,两年一届,今年的主题是:“欧洲遇见中国。”
  午餐会上,李克强总理发表主旨演讲,在详细解释了“经济增长区间论”之后,他向在座的数百欧洲商界人士承诺:“经济发展不是短跑,而是没有终点的长跑,要有一定的速度,但更重要的是看耐力和后劲……中国经济不会出现有人担心的‘硬着陆’,而是会给国际经济带来正面影响,是世界经济复苏的重要推动力量。”
  信心之外,李克强演讲中提及最为频繁的另一个词语是——创新。甚至,信心的来源也是创新。李克强用一个事例来展现创新在中国所释放的潜力:“今年3月,中国全面推行了工商登记制度改革,半年多来新设立的市场主体‘井喷式’增长,同比增幅超过60%,带动了上千万的就业。”由此,他给出结论:改革创新是潜能最好的“挖掘机”。
  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司长陈祖新提醒本刊记者注意,此次欧洲出访中,李克强在德、俄、意三国参加的公开活动,全部定调于创新主题。在柏林,与默克尔签署的《中德合作行动纲要》即定位于“共塑创新”;之后共同出席的中德经济技术合作论坛,主题便是“创新驱动发展”。在俄罗斯,李克强总理出席第三届“开放式创新”莫斯科国际创新发展论坛,发表演讲时提道:“中国的改革开放,涉及13亿多人,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创新活动。”在米兰,李克强在意大利总理伦齐的陪同下,去到米兰理工大学出席第五届中意创新周活动。
  陈祖新将之称为“创新之旅”。他向本刊记者介绍,总理所强调的创新分为三个层次,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科技创新,还包括制度层面的创新和创新文化的培养。比如工商登记制度的改革即属于制度创新范畴,而更具挑战性的是全社会来培养一种鼓励创新的氛围。发改委国际合作司司长马欣向本刊记者解释为何此次出访确立为“创新”主题,对内,与中国所确立的创新驱动国家战略相呼应;对外,则与世界工业革命所处的阶段相对应。
  “今年初我们启动了‘十三五’规划的编制工作,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未来我国经济发展的潜力和动力在哪里。潜力是由劳动力、科技、资本等这些要素决定的,这些要素是可见的,可测算的。”马欣说,“另一方面,经济增长的动力何在?过去中国经济是粗放式发展,过于强调速度,忽视了质量,注重投资,忽视消费。下一阶段,整个世界经济都面临这个问题:用什么来驱动未来的增长?为此,德国提出了工业4.0,实际背后隐含着创新的主题;俄罗斯提出‘2020年创新发展战略’;意大利历来高度重视创新。中国经济的下一轮增长动力,我们认为就是创新。”
  创新广泛存在于各个领域与各个层面。比如中德之间,在传统贸易之上如何寻找创新合作空间,也是此次李克强访德的主要任务之一。将与德国签订的181亿美元大单做个归类,马欣觉得可以把它分为三类:“一类是贸易,主要是商品贸易,这是我们传统的对外合作领域,你买我的商品,我买你的商品,比如这次我们购买70架空客A320,64亿美元;第二类是双向投资,德国在中国投资,中国在德国投资,可能多少年之后才产生贸易,但现在也算在金额里;第三类就是技术合作,包括中国引进德国技术,也有些技术是德国引进中国的。从规模上看,三种类别大概各占1/3。”——这最后一个1/3,即为创新而来。
  就在李克强启程访欧的几天前,9月26日,首家空客A320neo从空中客车公司总部所在地法国图卢兹布拉尼亚克机场起飞,开始进行其首次飞行。这种装配了新型发动机的飞机,与现在世界上最畅销的客机A320相比,能够降低油耗15%,航程增加950公里。马欣特别强调,与空客的合作,除了买飞机外,还有一部分属于技术创新合作。《中德合作行动纲要》第31条已经写明:“双方支持空客公司同中国航空公司、天津和中航工业集团的合作伙伴关系,欢迎将天津空客A320飞机总装线项目延长10年(2016~2025),并自2018年起将总装线改造为生产A320neo机型。下阶段合作重点是拓展空客天津总装厂。”
  大多数人只知道空客的总部位于法国图卢兹,但并不清楚,其实汉堡是空客的第二个生产基地,飞机组装生产线就位于这里。马欣解释,下一步双方将致力于把天津发展成为空客亚洲中心,继续提升航空工业合作水平和规模,双方合作将从单一项目合作扩大为航空全产业链、全方位合作,并对未来中德整体务实合作产生积极影响。
  在世界民用航空市场,大飞机以及超大飞机,一直是波音与空客所追求的目标,波音以747为代表,空客则是A380。大,意味着成本降低,但后来彼此发现,超大飞机追求的是长距离、低油耗和舒适性,但像747和380这样的大飞机则必须依托于枢纽机场,乘客要去小城市还要换一次小飞机,很不方便。于是,波音出现787,紧接着空客出现A350这样的“中型飞机”,以追求地球上任意两个城市可以直飞。代表着未来航空方向的空客A350,也将进入与中国深度合作的目录里。这当然是“创新”的结果。
  除了空客的创新合作,李总理访欧期间,德国大众汽车明确提出要提高与一汽合资的持股比例,从目前的40%提高到中国政策所允许的上限49%。马欣说:“德方主动要求提高股比,是因为他们看好中国的市场潜力。我们提出来的条件是,提升股比可以,但要把新技术转移到中国,与中国合作研究、开发、设计、生产,整个流程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创新,中国经济未来发展的动力体系。在李克强总理的欧洲之行里,已经启动。

购买意大利?


  罗马是名副其实的艺术之都。鲍格才别墅并非一座建筑,而是位于罗马西北部的一座自然主义的英式景观园林,是罗马的第二大公园,内有湖泊、神殿、喷泉、雕塑以及博物馆等。1605年,罗马教皇保罗五世的外甥红衣主教斯皮昂·鲍格才就开始设计,将这个葡萄园建造成罗马最大的公园。历时200多年,到19世纪时逐渐形成了现在的英式园林风格。1903年,罗马公社买下公园并向公众开放,这座占地80公顷的公园还在1911年成为罗马世界博览会的举办地。李克强总理下榻的王子花园酒店就位于鲍格才别墅一角,已经有着200多年的历史,窄小的电梯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站立。
  10月14日下午,从莫斯科抵达罗马的李克强,仍旧没有来得及先去酒店,而是直接驱车前往总统府,会见了90岁高龄的意大利总统纳波利塔诺。与访问国最高国家元首会见并就重大问题交换意见,同时转达习近平主席的问候,也是总理外交中一项固定议程。在德国和俄罗斯,李克强抵达之后也分别会见了总统高克和总统普京,并转达了习近平主席的问候。
  见完总统之后,紧接着就是年轻的意大利总理伦齐举行欢迎仪式,并举行会谈。意大利总理府名为恺撒宫,位于罗马城的中心地带,掩映在一片雄浑的古罗马建筑中,并不显眼。罗马城内街道狭窄,皆为小块青石铺就。高大的意大利仪仗兵,穿戴古罗马卫兵式样的制服,腰配罗马剑,威风凛凛。
  傍晚时分,罗马城中的巴尔贝里尼宫外加派了很多警察,门前的空地也被栅栏围了起来,黑色豪华轿车陆续驶抵门口,当地媒体记者挡在一旁不停拍照。他们是意大利商界精英,来参加由李克强和意大利总理伦齐共同主持召开的中意企业家委员会座谈。巴尔贝里尼宫曾作为乌尔班八世教皇的宅邸,里面收藏了许多拉斐尔、利比、卡拉瓦乔等大师的画作。10月14日晚,在这些巨幅的文艺复兴绘画环绕中,李克强勉励在座的中意企业家要争做新时代的马可·波罗。
  今年6月,刚刚就任意大利总理不久的伦齐访华,借此成立了中意企业家委员会。在成立大会上,李克强用千里马速度和乌龟耐力来勉励两国企业家。他说:“要用千里马的精神一日千里,奋发有为,和乌龟的耐力,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将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时隔4个月,李克强感慨:“我觉得这4个月来,中意企业家委员会体现了这两种精神的完美结合。”
  意大利经济状况不佳,在米兰街头逛逛就能感受到。自2011年11月贝卢斯科尼辞职后,意大利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换了三个总理。今年2月,39岁的伦齐当选,曾经担任过佛罗伦萨市长的他更重视务实合作。6月份的访华,首要任务就是为意大利寻求外援。而中国也积极回应了他的要求,今年7月,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分别买进了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公司、意大利电信以及普睿司曼等意大利蓝筹公司的2%的股份,总价值约为6.7亿欧元。中国国家电网斥资21亿欧元收购了意大利能源子公司CDP Reti 35%的股权。
  “中国买下意大利”成为李克强访意期间当地媒体最热门的报道话题,罗马甚至出现了一个名为“购买意大利”的网站,专门向中国投资者介绍那些资金链紧张的意大利中小企业。《金融时报》的专栏文章指出:自2010年欧债危机爆发后,中国调整了海外投资重点,不再像以往那样着重在亚洲、非洲和拉美签署主要与自然资源有关的协议,而是将目光瞄准欧洲,收购世界级的品牌,入股关键性的国家基础设施资产。德意志银行的数据显示,2010年,中国对欧盟的直接投资存量略高于61亿欧元,落后于印度、冰岛和尼日利亚。但到2012年底,中国对欧投资存量已增长4倍,达到近270亿欧元。
  中国投资者加速进入欧洲已经成为公开的事实,不仅获批在希腊建造港口和集装箱码头,还收购了葡萄牙电力公司20%的股份、泰晤士水务9%的股份。不仅国资出动,私人资本也纷纷进驻欧洲,王健林购买的商业物业和马德里竞技球队股份,已经成为中国私人企业家购买欧洲的标志。今年7月,弘毅投资收购了英国广受欢迎的餐饮连锁店Pizza Express,更是引起欧洲媒体一片感叹。德意志银行的数据显示,从2011到2013年,中国私营企业在欧洲并购活动中的份额上升至逾30%,远远高于之前3年里的4%。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对欧投资,往往会在一个时间段内集中在某一个国家。今年,经济陷入负增长、失业率居高不下的意大利,成为中国在欧洲最大的投资目的地。在现有的70亿美元对意存量投资中,就有近一半是今年做出的投资。在罗马会见我国驻意大利使馆工作人员、华侨华人和留学生代表时,李克强总理强调:“要把意大利打造成我国企业走出去重要的示范区和试验田。”
10 月15 日,李克强总理在罗马会见意大利众议长博尔德里尼
10 月13 日上午,李克强总理向俄罗斯无名烈士墓献花圈。这是俄方为李克强访问专门安排的首场正式活动

  但是,中国投资者真如当地媒体渲染的那样如洪水猛兽吗?未必。“中国买下意大利?这个太夸张了,我们还不具备这个实力。”商务部欧洲司司长孙永福解释道,“意大利的创意产业与基础工业已经非常发达,包括食品加工、纺织品以及高端制造,都有很强的竞争力。意大利经济中唱主角的是中小企业,在金融危机中遇到一些暂时的困难,资金链断裂,几代人苦心经营的家族企业面临危机,这对中国资本进入是一个机会,中国带来资金,同时也带来市场,通过这种更深入的投资合作,中国也是向他们学习技术、学习设计。”
  在米兰理工大学的报告厅里,李克强总理用生动的即兴演讲对这种“学习者态度”做出了阐释。面对台下年轻的中意大学生,李克强抛开讲稿,用几乎整个演讲的时间来讲述了自己前一天在罗马收获的一次短暂的艺术之旅。
  鲍格才别墅公园里,一片绿色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白色的宫殿式建筑,它就是大名鼎鼎的鲍格才美术馆,里面收藏的展品包括贝尔尼尼和卡罗法的雕刻,以及多普达、波提切利、科列乔、提香和卡拉瓦乔的画作。17世纪开始,红衣主教斯皮奥涅·鲍格才确立了美术馆的艺术收藏、宫殿和花园,其家族成员在18世纪和19世纪为馆藏增添了大量美术作品。1902年,鲍格才家族将美术馆和庄园变卖给了意大利政府。
  离开罗马之前,抽了一个简短的午后空闲,李克强去到酒店旁边的鲍格才美术馆,接受了一次短暂而令人激动的艺术熏陶。他在演讲中动情地说道:“我非常感谢那里的负责人给予我特别的照顾,让我能摸一下贝尔尼尼雕塑的精品,我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不仅感受到了它里面所孕育的创意,而且感受到了他雕刻时所运用的精湛技艺。意大利之所以具有如此强的创新能力,和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精神密不可分。”让李克强总理深受震撼的是贝尔尼尼晚年的一幅作品,“这幅作品不仅表现了他的艺术造诣,而且还显示了哲理,让时间来检验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理会越来越清晰;随着时间的推移,创造会越来越具有活力。”
  说罗马是贝尔尼尼的城市也许并不为过。被欧元取代前的意大利5万里拉面值的钞票上,就印有贝尔尼尼头像,旁边是一行小字:“他对罗马城,不是贡献巨大,而是再造了罗马。”作为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大师,贝尔尼尼的才华是全方位的,当时人们曾经这样写道:“罗马上演了一出大众戏,其中布景是他画的,雕像是他雕的,机械是他发明的,音乐是他谱曲的,喜剧的剧本是他写的,就连剧院也是他建造的。”
  在罗马,贝尔尼尼的作品随处可见。西班牙广场上的台阶和“破船”喷泉,圣彼得大教堂前气势恢弘的环抱型柱廊广场,以及大教堂内华丽繁复的青铜镀金华盖,都是贝尔尼尼的手笔。在“购买意大利”的喧嚣之外,这才是意大利的真正财富所在,也是李克强总理此次访问意大利感触至深的“创新见解”。国务院研究室综合司司长陈祖新就此向我们解释,总理强调,创新并非只局限于的科技和制度,最高层次的创新实则是营造全社会的“创新因子”,用富有艺术创造力的细胞去打造创意,热爱生活。
  以创意引领生活,促进发展,正是李克强到访米兰理工大学发表演讲的深意所在。演讲的地点并未在市区的校本部,而是特意选到了郊区的设计学院。米兰理工大学去年刚刚庆祝了150周年校庆,是“创意之都”米兰的灵感源泉所在。明年,米兰将举办世界博览会,现在市区的主要建筑上已经出现了“EXPO”的宣传字样,不过,很多街边的墙上也喷上了“NO EXPO”的涂鸦,反对世博会的到来。此次李克强访问,与意大利签署的合作协议中承诺,中方将积极参与2015年米兰世博会,将建造一个国家馆和两个企业馆,并积极策划开展省区市活动周(日)等系列活动,也算是对伦齐的又一次鼎力相助。

贸易争端与和平宣示


  米兰是李克强访欧的最后一站。10月15日傍晚抵达米兰王子饭店后,李克强参加的第一场外事活动就是宴请欧洲理事会主席范龙佩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
因刺杀希特勒失败而被杀的德国陆军上校冯·施陶芬贝格纪念铜像

  方方正正的王子饭店位于米兰市区,周围被一座座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包围。晚上19点,中国代表团成员纷纷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办理入住,拥挤的人群中,安保人员引领着一位微微发福的欧洲人进入酒店,等候在大堂的当地媒体记者立刻围上去,闪光灯闪个不停,走近一看,原来是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到了。他被带到酒店一楼的会见室,与先前到达的欧洲理事会主席范龙佩一道会见了李克强。三位领导人上一次见面是在去年11月,当时范龙佩和巴罗佐访华,与李克强共同主持第十六次中国欧盟领导人会晤,双方制定了《中欧合作2020战略规划》。
  简短会面后,由李克强做东,在会见室旁边的小餐厅对两位欧洲领导人进行了小范围宴请。代表团工作人员透露,为了照顾两位宾客的习惯,晚宴以西餐主打。按常理说,欧洲是范龙佩和巴罗佐的主场,为什么李克强还要反客为主,亲自在酒店设宴款待二位呢?这安排,没那么简单。
  商务部欧洲司司长孙永福向我们介绍说,宴请两位欧洲领导人,一则是沟通感情。人将走,茶不凉的意思凸显。他们二位下个月就要卸任了,为了感谢他们对中欧友谊做出的贡献,李克强还特意为两人准备了一份礼物——用寿山石刻了两人中文名字的印章。二来,此次会见和宴请,还有具体的内容——解决欧盟发起的对中国无线通讯产品反补贴调查。
  礼节性会见、正式会谈、公开演讲以及参加常规国际会议之外,总理外交的另一关键任务则是协调解决贸易争端。商务部欧洲司司长孙永福是直接参与对欧贸易谈判的官员,他对此感触至深。去年5月,李克强担任总理后首访德国,需要处理的最急迫问题就是欧盟当时正在发起的对中国光伏产品的“双反”(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2012年,德国一家生产太阳能电板的公司牵头成立了一个临时联盟,提请欧盟委员会贸易委员德古赫特发起了针对中国光伏企业的“双反”调查,声称如果调查成立,就将对中国光伏产品征收高达47%的惩罚性关税。
  中国光伏产品的主要出口市场在欧洲,此次“双反”案件涉及金额210亿欧元,是欧盟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贸易争端案件。孙永福介绍说,去年5月李克强总理访德,就曾说服德国,在当年6月份欧盟委员会举行的全会上,针对中国光伏产品的“双反”调查投反对票。按照欧盟的规则,要想撤销调查,必须有超过半数的成员国投反对票。当时,总理对德国方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德国公开反对调查,原因是中国光伏企业的上游产品多晶硅大多进口自德国,如果欧盟针对中国光伏产品发起惩罚,势必会影响德国的多晶硅出口和就业。
意大利米兰的感恩圣母堂。达·芬奇名画《最后的晚餐》就在这座教堂女修道院食堂的墙壁上

  光伏一案,就此结束。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今年初,德古赫特又提起了对中国通讯产品的“双反”调查,主要针对华为和中兴两家公司。孙永福介绍说,在对欧出口高科技产品领域,华为和中兴的技术与市场占有率,都已经进入世界通讯业的第一阵营。“解决这个贸易摩擦对中国的高科技产品出口打开了通路,并为类似的贸易摩擦探索了协商解决的路径。”孙永福解释,“关键是时间紧迫,争取赶在本届领导退休前把这个案件解决,否则拖到下一届,11月刚刚上台,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熟悉工作,就要拖到明年了。”
  通讯产品是国际贸易中竞争最白热化的领域之一,中欧之间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孙永福告诉本刊记者,按照日常规则,类似的“双反调查”通常由相关企业提起申请,再由欧盟贸易委员发起。但是这一次,欧洲通讯企业没有一家提出申请,而是贸易委员德古赫特以个人名义发起调查。当然,这也符合欧盟的规则,贸易委员有权发起调查,以保护本地企业的权益。德古赫特的辩解是,欧洲通讯企业之所以不敢提出申请,是因为他们担心自己在中国市场的业务受到冲击和报复。孙永福对此回应:“这种说法是没有根据的。在刚刚结束的中国4G招标中,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网络及阿尔卡特-朗讯三家欧洲顶级通讯企业,各自获得了大约11%的市场份额,三者加起来相当于整个招标工程的1/3。这说明,中国对欧洲在华企业一视同仁,没有设置贸易壁垒。”
  国际贸易摩擦是常见的全球化争端,其中除了利益考量,也有个人所发挥的影响。常见的媒体报道中,比利时人德古赫特以对华贸易强硬态度而著称。但与之多次接触的孙永福评价,德古赫特只是“说话比较直率,很少外交语言”,他更愿意从世界经济变局中去看待中欧之间的贸易争端:“中欧之间如此之大的贸易量,发生一些摩擦,利用WTO规则来协商解决,也是情理之中。关键是看如何解决,大的贸易伙伴之间,应该是穷尽一切协商手段之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再启动调查。现在看,中欧之间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摩擦,这也为未来贸易伙伴之间解决争端提供了一个参考样本。”
  好消息是,米兰晚宴之前,巴罗佐向李克强承诺,将会积极推动欧委会撤销对中国无线通讯产品的反补贴调查。由此,中方与欧委会达成一致,德古赫特向商务部部长高虎城承诺,争取在10月21日欧委会召开全会的时候,提起撤销对中国通讯产品反补贴调查的建议,如果来不及,最迟于29日欧委会最后一次全会开会的时候提起这一建议。
  欧洲媒体声称,德古赫特也将于月底离任,他想尽快解决与中国的通讯产品贸易争端,这样他的下一任就能将精力主要放在与美国谈判《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关系协定》(简称TTIP)之上。观察中国与欧洲之间的贸易争端,美国正在积极倡导的TTIP是必要的分析路径。
  10月11日,我们从汉堡峰会会场出来时,听到不远处传来震耳的音乐声,伴随着人群的嘈杂声,正疑惑间,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已经来到了跟前。前面一辆警车开道,拉着横幅的前排队伍整整齐齐,看上去更像是学生出操,但稍后的队伍就凌乱起来,男女老幼,三五成群,有的推自行车,有的牵着狗,走在队伍两侧的人专门向围观人群分发材料。一辆挂着音响的面包车缓缓而行,音乐节拍合着大家的口号和步伐,这是一个精心组织的游行队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派对。派对的主题就是“Stop TTIP”——反对由美国发起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
  我们刚刚从“欧洲遇见中国”的中欧峰会现场出来,即在罗马街头遇见欧洲反对美国,全球化予人的观感如此神奇。这个世界,非深入无可理解。
  孙永福向本刊记者分析,对欧洲来说,美国才是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是第二大伙伴。处理好与美国之间的关系,特别是摆在眼前的TTIP,是欧盟面前的头等大事。但TTIP现在面临很多问题,美欧之间的分歧也很多,比如农产品问题,美国的农产品很多是转基因产品,想进入欧洲市场,对欧洲消费者来说颇有担忧。而且,像法国这样的农业大国,也担心美国农产品的进入会对本国农业造成冲击。确立以谁为主的农产品标准,是关键争议之一。要与欧洲28国一一达成一致,需要一个漫长的谈判过程。
  10月17日下午,总理结束访问启程回国,高虎城却带着他的同事直接飞往布鲁塞尔,解决通讯产品的“反补贴调查”问题。三天后,刚刚从布鲁塞尔回到北京的孙永福向我确认,中欧之间达成了和解协议,欧方承诺立即启动撤销无线通讯设备反补贴案内部程序。
  这是此次李克强访欧行程中达成的一项最及时的成果。孙永福分析其意义:不仅为中国通讯企业继续对欧出口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对美国方面也是一种刺激,作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能够通过磋商来解决贸易摩擦,美国作为中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没有理由以安全理由来拒绝中国的电信产品进入其市场,美国的担忧是没有依据的。
  这几天米兰的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国国旗,在这里举行的第10届亚欧首脑会议,云集了亚欧大陆40多个国家的领导人。每到早上开会时间,米兰全城警笛大作,疾驰的车队纷纷从各个酒店出发奔向会场。在城中心最昂贵的阿玛尼酒店,我们偶遇中亚某国领导人出行,其安保阵势要高调得多,荷枪实弹的高大警卫人员远远就拦住了过路人群。
  亚欧会议上,李克强发言,这也是总理访欧的最后一个主题词——和平。他说:“战争曾经给亚欧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战后近70年来,亚欧大陆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维护地区稳定乃民心所向,扩大经贸往来促进了共同发展。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和平与安全的亚欧大陆,一个没有对抗和战争的大陆。”
  除了无处不在的创意,米兰最引以为傲的财富是藏在圣玛利亚感恩教堂中的达·芬奇名作《最后的晚餐》。这幅作于400多年前的壁画,虽经岁月沧桑,仍保留了其震慑人心的力量。置身其中,仿若真实场景,耶稣向12个门徒说出自己被其中一人出卖的消息,像一枚石子投入湖中,激起每个人心中的涟漪,有惊慌,有不解,有愤怒,有诧异,也有紧张。离开米兰的那天下午,我们去看了这幅壁画,巧遇蒙古国领导人前往观赏画作。教堂方面并未清场,大家同处一室,被眼前的画作所惊叹。伟大的艺术作品面前,时间暂时淹没了人与人之间的身份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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