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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归来,“大马”寻求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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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来临之前,纳吉布(Najib bin Abdul Razak)已经做出了一切力所能及的努力,但依旧无济于事。
2016年2月25日,90岁高龄的马哈蒂尔·穆罕默德在他位于吉隆坡的办公室接受媒体采访,正式宣布退出他从1 946年起就竭诚效力
的执政党巫统。

  距离2018年5月9日的马来西亚国会下院选举尚余一个月时间,担任首相已有9年之久的纳吉布以一种以逸待劳的姿态开始了他的布局。4月7日,就在他宣布解散旧议会当天,执政联盟国民阵线(BN)公布了他们的竞选宣言,内容包括:免除本国农民和小农场主在购买国有种植园土地时欠下的债务,提高橡胶收购价格;投入巨资,在婆罗洲等马来半岛以外的地区修建新的公路、住房、发电厂和污水处理厂,提升旅游景区的机场服务质量;制定保障条款更健全的法律法规,使妇女在就业、生育、参政时能获得更切实的福利;在5年内将全国最低工资线上调至380美元左右,同时将外籍劳工在就业市场中所占的份额压缩至15%;扶植高科技产业,在5年内将数字经济对国内生产总值(GDP)的贡献率提升至25%,同时全国上网成本降低50%、网速提高一倍。总之,按照纳吉布的说法,“国民阵线必须赢。只有这样,人民才能过上和平富足的生活”。
2018年5月10日,92岁的马哈蒂尔以土著团结党一希望联盟阵营共主的身份再度登台组阁

  无须赘言,厚达220页的竞选宣言将马来裔和穆斯林选民、公务员、农村贫困人口以及婆罗洲居民作为主要取悦对象,试图以真金白银交换他们的支持。在过去60多年里,正是来自这几个核心选民群体的忠诚构成了国民阵线(以下简称“国阵”)、特别是阵线中的第一大党马来民族统一机构(UMNO,以下简称“巫统”)逢选必胜的根基。纳吉布对这套驾轻就熟的模式有信心:尽管自2013年惊险胜选以来,他本人曾屡次身陷诸如“蒙古女郎谋杀案”“一马公司贪腐案”之类的争议事件中,但政府拿出了进入21世纪以来最强势的经济成绩单。截止到2018年第一季度,馬来西亚全国失业率下降至3.3%,人均工资水平恢复上升。2014年全球能源市场急剧转冷之后,以往依赖石油出口收入的“大马”政府通过扶植旅游、金融和医疗产业,幸运地完成了经济结构转型,并在2017年实现了5.9%的GDP增长率。这使得纳吉布可以傲然面对反对派要求改革的呼声,毫不留情地鞭挞道:“所谓‘变革’,不过是陈词滥调。人人都会喊口号,但弯道超车是很危险的。”
  放到10年或15年前,单是一纸经济形势简报就足以帮助纳吉布不费吹灰之力赢下大选。但这一次,他碰上了一个过于强大的对手:现代马来西亚历史上最重要的政治家马哈蒂尔(Mahathir Mohamad)。
  今年已是92岁高龄的马哈蒂尔,拥有两个特征显著的身份标签:上世纪90年代“亚洲小虎”经济奇迹的缔造者;马来西亚政治史上摧毁力最强的“首相杀手”。自1957年“大马”获得正式独立以来,包含马哈蒂尔在内总共产生过6位首相,其中有4人直接被他赶下台,唯一幸免的是纳吉布的父亲、被马哈蒂尔视为政治恩师的阿卜杜勒·拉扎克(Abdul Razak Hussein)。在1981~2003年由马哈蒂尔担任首相的22年漫长岁月里,先后有3位副首相被他扫地出门、甚至逮捕入狱。所有这些输家都和马哈蒂尔一样,来自全国第一大党、也是现代马来西亚连续执政时间最长的政党巫统。但2018年这一次,马哈蒂尔甚至连他的固有政党背景也要撇除:他在2016年退出了巫统,与儿子慕克里另组新党“土著团结党”(PPBM)。2017年初,土著团结党正式宣布加入国阵长期以来的反对者希望联盟(PH),马哈蒂尔也因此被推举为反对派阵营新的共主。
  开票结果最终显得合情而不合理:依靠社会动员的力量和马哈蒂尔的个人声望,希望联盟在下院222个席位中豪取121席,并赢得47.92%的普选票,正式获得了独立组阁权。而纳吉布的经济成绩仅仅为国阵争取到79个议席和33.8%的普选票,可谓空前惨淡。自1957年正式独立以来,马来西亚首度迎来了执政党派轮替。5月10日,马哈蒂尔再度宣誓就任首相,他也以92岁的年纪成为当今世界最高龄的民选政府首脑。
  对这位高调回归的政治强人来说,胜选本属意料之中,随后的一系列布局才是大问题。尽管亲手推倒了自己赖以崛起的“巫统独大”体制,但历来被视为马来西亚政坛痼疾的裙带式贪腐、党同伐异、族群矛盾和密室政治,恰恰是由马哈蒂尔一手造成。对巫统体制的清算,势必无法绕过这些历史遗产。而马哈蒂尔的高龄还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必须物色好政治接班人,而这又意味着他必须硬着头皮与希望联盟发起人安瓦尔彻底和解,重新支持这位在1997年被他亲手构陷下狱的前副首相。无论如何,曾经跻身“亚洲四小虎”之一的马来西亚已经迎来决定性的转折时刻,而强人马哈蒂尔将再度充当“大马”国家前途的仲裁者。

纳吉布的罪与罚


  5月16日夜间,距离马哈蒂尔宣誓就职尚不满一周,5队全副武装的马来西亚警察进入了前首相纳吉布的豪宅、私人办公室以及归属其妻子所有的3处公寓,搜查并带走了纳吉布夫妇的部分私人物品。英国路透社记者认为,此举和纳吉布疑似准备出逃有关。5月12日,这位前首相突然在其脸书(Facebook)主页上宣布将会“出国度假一周”,引来大批记者和民众蹲守于吉隆坡机场。马国移民局随后宣布:鉴于新政府即将重启对“一马公司弊案”的调查,牵涉其中的纳吉布已被暂时禁止出境。前首相随后通过其律师发表声明称:“此前的司法调查已经证实我没有做出任何不法行为。凭空构陷一位前公职人员是窃国大盗是不公正的。”
  2009年在巫统高层的一致支持下接任首相一职时,纳吉布曾经被视为马哈蒂尔众望所归的政治接班人。他的父亲阿卜杜勒·拉扎克曾在1970~1976年出任马来西亚首相,姨夫侯赛因·奥恩(Hussein Onn)则是前马哈蒂尔时代最后一任首相兼巫统主席。1976年,年仅22岁的纳吉布顶替病逝的父亲出战国会议席补选胜出,自此跻身巫统最高理事会和政府高层,陆续刷新了马国担任下院议员、副部长、州务大臣和部长职务的年龄下限。1986年之后,他更是进入了马哈蒂尔的内阁,直接在那位强势首相的指挥下开展工作。马来西亚资深政治评论员沙米姆·阿敦认为,纳吉布在巫统党内的家族传承、他的灵活手腕和高情商,成为了他赢得马哈蒂尔信任的主要原因。毕竟,“敦”(马哈蒂尔获得的联邦荣誉头衔)从来都不允许巫统内部出现第二个不受驾驭的强人。1997年,时任副首相兼财政部长安瓦尔·易卜拉欣(Anwar bin Ibrahim)便是因为坚持自己的政策主张而被马哈蒂尔直接“拿下”。2009年,已经从“敦”手中接班的巴达维(Abdullah Ahmad Badawi)首相因为抗拒马哈蒂尔的幕后施压,被迫主动禅让巫统主席和政府首脑的职务,纳吉布遂得以接替上位。
  作为一位曾留学英国诺丁汉大学,与金融界、能源界和军界皆有密切往来的精英政治家,纳吉布在外交和福利政策上继承了马哈蒂尔的传统路线,同时也在“一个马来西亚”的口号下致力于平衡族群利益,并吸引更多外资进入服务业和金融领域。2014年油价进入“熊市”之后,马来西亚经济仍能维持高速增长,与政府在基建投资和旅游、金融等产业采取的刺激政策有直接关联。对国际格局的嬗变,纳吉布也称得上心领神会:2016~2017年,马来西亚政府陆续与中国达成两笔总额近700亿美元的商业和投资协议,并为本国军队购进部分中国产武器装备。而在2017年2月吉隆坡机场发生神秘朝鲜人暗杀事件后,纳吉布政府又审时度势,迅速减少与朝鲜的贸易往来,并和美国签下了价值100亿美元的民航客机采购订单。在投身2018年选战之时,他甚至公开模仿特朗普、提出了“携手国阵,让我们国家变得更伟大”的口号,动机不言而喻。
  然而不同于其前任巴达维的清廉作风,出身官宦世家的纳吉布素来就有挥金似土、生活奢靡的名声,并且长期与种种贪腐丑闻联系在一起。据《亚洲前哨报》和法国《解放报》报道,2002年纳吉布在担任马来西亚国防部长期间,曾授权其亲信顾问阿都拉萨·巴金达(Abdul Razak Baginda)与法国泰勒斯防务集团进行谈判,签下了以10亿欧元高价购买3艘“鲉鱼”级柴电潜艇(后减少为2艘)的军火大单。日后泰勒斯公司向法国检察机关承认,交易中存在高达1.14亿欧元的违法佣金,悉数支付给了巴金达在欧洲注册的空壳公司。马来西亚独立调查记者拉惹·柏特拉則认为,巴金达不过是纳吉布的代理人,后者才是佣金的最大获利者。
  根据《解放报》刊登的长篇系列调查,巴金达在经手巨额“黑金”期间,曾与一位蒙古模特阿丹杜雅·沙丽布(Shaariibuugiin Altantuyaa)过从甚密。后者在察觉内情之后,向巴金达索要50万美元的封口费,遭到拒绝。2006年10月底,阿丹杜雅·沙丽布在雪兰莪州神秘失踪,她被炸碎的遗体在18天后才被警察找到。在随后的调查中,负责纳吉布个人安保的两名特警军官被指控为谋杀者,但两人在上诉期间先后逃往国外;对巴金达的教唆杀人指控则以不成立而告终。这起众说纷纭的悬案使纳吉布的个人操守第一次遭到了公众的广泛质疑,但看上去并没有影响到马哈蒂尔对他的信任:2009年,他依然在“敦”的支持下接替巴达维成为政府首脑。
  2015年初,美国《华尔街日报》曝出了一桩更加惊人的丑闻:纳吉布上台之后,曾经授意马来西亚主权财富基金1DMB(一个马来西亚发展有限公司)出资10亿美元与沙特国家石油公司一起从事国际并购业务;但当2011年双方的合作中止后,有6.81亿美元的巨款没有返还给1DMB,而是经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转移到了纳吉布在吉隆坡大马银行的私人户头上。操作这单交易的是纳吉布继子阿齐兹的密友、华裔投资银行家刘特佐(Jho Low),他同时也是1DMB的顾问。刘特佐和阿齐兹在美国的“合伙生意”还包括纽约和洛杉矶的两幢价值超过4000万美元的豪宅(由刘特佐旗下的公司买入,随后转售给阿齐兹的关联企业),一艘90米长的私人游艇,以及《华尔街之狼》等多部好莱坞电影的股权。与此同时,1DMB在槟城、雪兰莪、阿布扎布的多笔土地和债券投资却巧合地遭遇了“意外亏损”,最终导致高达110亿美元的账面亏空和巨额资金去向不明。
  身为一马公司顾问委员会主席兼马来西亚财政部长,纳吉布无疑需要为整起丑闻承担连带责任,但他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为自己做了撇清:6.81亿美元的神秘进账被解释成“来自沙特王室的合法政治献金”,妻子名下的豪宅、珠宝和名包则是由于“我们都出身名门望族,合法继承的遗产和商业活动的收入原本就足以支持高消费”。当美国调查人员正计划没收刘特佐名下价值17亿美元的资产的同时,马来西亚政府的危机公关以及一马公司复杂至极的账目担保网络却使得整件丑闻被欲说还休地遮掩了过去。吉隆坡民调公司独立中心(Merdeka Center)在2017年发起的一项调查显示:只有6%的马来西亚人关心一马弊案的调查进度。
  但纳吉布终究还是为此付出了代价。围绕着弊案风波的解决,巫统高层发生了分裂;以马哈蒂尔为首的多名老资格政治家宣布退党,另立土著团结党。随着巫统在大选中落败,纳吉布已经被昔日恩师马哈蒂尔和党内同僚视为双重罪人,遭遇深入调查,乃至锒铛入狱只是时间问题。至此,“敦”的接班人已宣告全军覆没。

马哈蒂尔的遗产


  对后马哈蒂尔时代马来西亚政坛的种种乱象,纳吉布的前政治秘书、如今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从事地区政治研究的胡逸山有过一段精当的论述:“就像是老电影里‘不羁的西部’,独行侠假如没有一些跟班、几匹‘好马’伴随,最后一般还是会落得个惨淡的下场,逐渐失去踪影。在马来西亚,如果要出来从政的话,平时就要懂得所谓的‘养马仔’。没有马仔,就没有政治本钱来谈判,这就是马国的政治现实。”对公共利益的私相授受,被政治家当作培植个人势力的传统方针继承下来,远不止反映在纳吉布一人身上。与此同时,在过去6年间,马来西亚在透明国际(TI)行贿指数排行、《时代》周刊全球贪污排行和《经济学人》裙带资本主义排行三项榜单上长期位列前三甲,以至于资深国会议员、“马来民主改革之父”林吉祥不禁感慨:“一想到我国政府的贪污印象指数即将上升至20多年以来的最高点,就宁愿(国际)榜单晚几个星期再公布。”
  耐人寻味的是,尽管马哈蒂尔本人素有清廉之名,但马国政坛的裙带贪腐之风和它的“亚洲小虎”经济建设成就、引人注目的吉隆坡国油双塔乃至名噪一时的“亚洲价值观”一样,都属于这位“敦”的遗产。马来西亚的威权治理模式,也是在他任内最终固化结顶。东南亚问题专家、暨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庄礼伟告诉本刊:“在马哈蒂尔治下,新兴的马来裔统治集权为了达到其‘重组社会’的目标,积极干预市场,这就使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变得难解难分,甚至出现了执政党大办公司、政府大搞巨型工程以及由政府出头‘指导’市场等古怪现象。新兴马来裔政治精英以及与他们有关联的商人成为最大受益者,形成了朋党体制。”
  1957年宣告独立之初,马来西亚三大主要政党巫统、马华公会(MCA)和国大党(MIC)即相约结成政党联盟,作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投入政治选举。三大党分别代表占当时全国人口绝大多数的马来裔、华裔、印度裔三大种族集团,日后又加入婆罗洲的3个地方党派和3个新党,形成今天的国阵。结盟各党在划分选区、吸引目标选民、打压反对势力等问题上目标一致,在历次选举中也往往共享动员机制和竞选口号,形成了一个连续执政超过半个世纪、顶层高度稳定的既得利益集团。由于马来裔居民占全国总人口的比例超过50%,其代言人巫统自然也主导了国阵的大部分政治议程,形成以马来裔政商精英为主、华裔和印度裔为辅的格局。
  以马来裔族群守护者自居的马哈蒂尔在1981年登台组阁,其时正值马来西亚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蓬勃兴起。为了实现社会资源主导权由华人乡绅、知识分子向马来裔城市新贵的转移,马哈蒂尔政府坚持由政府来主导工业规划、能源产业的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并鼓励执政党参与大企业的经营。到今天为止,马来西亚全国前30大企业仍有40%的股份控制在政府手中。一家企业、哪怕是跨国巨头公司在“大马”境内的商业活动也完全取决于执政党高层的只言片语,留下了巨大的寻租空间。而被“钦定”可以试点私有化的航空业、城市水务和通信业,经营权也往往不出所料地落入巫统领导层及其亲信之手,形成无孔不入的隐性贪腐网络。
  庄礼伟认为:“马哈蒂尔倡导的所谓‘亚洲价值观’,本质上是一种政治巫术。其真实目的是将巫统权贵们的金钱政治活动和‘党的利益’‘国家利益’紧密结合,赋予其充分的合法性。”为了巩固巫统在民间的支持率,社会福利政策、农村的土地售卖和住房改建计划,甚至赞助穆斯林团体到沙特朝觐都变成了政府对民众的变相“贿买”,以看似公允的方式有侧重地部署下去。直到本次大选前夜,纳吉布仍在以郑重其事的口气恫吓自己的国民:假如反对派在选举中获胜,马来人将“在自己的土地上沦为流浪汉、乞丐和贫民”。
  而在这样的操作搬弄之下,马哈蒂尔也一举成为巫统,乃至国阵内部不容挑战的灵魂人物。为了警示潜在的最高权力觊觎者,这位“敦”不惜动用司法工具打击政敌,开创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先例。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马来西亚林吉特因境外资金炒作出现汇率波动,马哈蒂尔下令本币继续锚定美元、实行外汇管制,与主张削减开支并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求援的副首相安瓦尔发生严重分歧。一年后,安瓦尔这位曾经的政府二号人物被控告犯有贪污、渎职、泄密、鸡奸等10项罪名,解除了一切职务。指控安瓦尔与其司机发生“非自然性行为”一事尤其显得恶毒:在穆斯林信徒超过总人口60%的马来西亚,这意味着获罪者不仅将彻底斯文扫地,而且在政治上永无东山再起的希望。尽管联邦法院在2004年推翻了对安瓦尔的指控、宣布他完全清白,但安瓦尔也因此从巫统新一代领导人的竞争中出局,被迫另起炉灶领导反对派联盟挑战国民阵线的统治地位。荒唐的是,2008年国会大选落幕之后不久,安瓦尔再度被当时的助理控告犯有鸡奸罪,并在一审判决罪名不成立的情况下被上诉法院强行定罪,判处5年徒刑。在2016年12月的最后一次司法复核中,联邦法院依然裁定罪名成立,安瓦尔须在狱中服完剩余16个月的刑期,无法出战2018年大选。
  然而与安瓦尔的决裂,也使得马哈蒂尔有计划地培养接班人、实现最高权力和平转移的设想彻底落空。2003年第一次宣布退休后,他首先扶植了一位弱势首相巴达维,6年后又用看似更恭谨的纳吉布取而代之。然而随着巫统上层因“一马公司弊案”发生分裂,老骥伏枥却无兵无勇的马哈蒂尔发现他不得不求助于被自己打倒的安瓦尔,利用后者创建的反对派政党同盟“希望联盟”实现卷土重来。讽刺的是,纳吉布的回应恰恰是马哈蒂尔最擅长的那种手法——4月27日,当“敦”计划乘租赁的飞机前往兰卡威递交参选申请时,意外发现飞机出现故障,他指责其中有人“暗中搞破坏”。吉隆坡警方随即宣布他们已经按照新颁行的《反假新闻法》立案调查,要追究马哈蒂尔“制造与传播假新闻”的责任。耄耋老叟,在20年后也见证了宿命轮回。
  安瓦尔会回来吗?
  重出江湖的马哈蒂尔以大家長的姿态投入选战。2016年秋天安瓦尔案件在联邦法院进行复核时,马哈蒂尔在旁听席上现身,与昔日的左膀右臂、也是被他亲自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安瓦尔四手相握,冰释前嫌。安瓦尔随后公开呼吁希望联盟的支持者投票给“敦”,以终结纳吉布的连任梦想。在反对派阵营制作的竞选短片中,盛年时代的马哈蒂尔的黑白影像不时闪回,使中老年人再度回忆起了“亚洲小虎”马来西亚实现经济腾飞、领导人与普通民众尚能同甘共苦的那段岁月;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时代,“一切商品的价格都比现在便宜”。短片最后,92岁的马哈蒂尔深情地望向镜头,仿佛暗示这是他最后一次重上战场,而希望在下一代人身上。
  在上世纪90年代曾经屡试不爽的这套选举“巫术”,最终再度奏效:反对派历史性的胜出就是证据。但对马哈蒂尔曾经的同志、默默咽下失利苦果的巫统高层来说,“敦”的抉择也是一场代价巨大的自我否定。作为希望联盟—土著团结党阵营推举的候选人,马哈蒂尔在他的竞选纲领中提出要限制首相在人事和经济政策上的大权,发挥国会和舆论的制衡功能,开放民间社团、政党注册,进一步实现族群平等。巫统的支持者不禁哑然失笑:所有这些积弊已久的问题,不正是马哈蒂尔在他当政之年有意造成的结果吗?假使他打定主意要消除政府的寻租空间,特别是惩办犹有势力班底的纳吉布,焉知不会将自己当年大搞政治清洗的旧账一并翻出?
  事实上,此番马哈蒂尔重出江湖所依靠的反对派力量,正是他在自己的权力巅峰期竭力压制民间社会所造成的反面产物。1987年10月,为压制华人团体在文化和教育政策上的正当诉求,并警告巫统内部愈演愈烈的反对势力,马哈蒂尔政府发起“茅草行动”(Operasi Lalang),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逮捕了107位华人政治家(包括10名国会议员)、社区领袖、知识分子和社会工作者,并封闭了3家有影响力的报纸。在第二年針对巫统内部“倒马”派系的司法诉讼中,他又强迫包括最高法院院长在内的3位高阶法官辞职,开创了行政力量干预司法的恶劣先河。而在1998年他亲自将安瓦尔构陷下狱之后,马来西亚全国掀起了声势浩大的“烈火莫熄”(Reformasi,马来语“改革”的音译)运动,民间社会内部的力量被激发出来,与国阵相抗衡。
  历经20年的发展,特别是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兴起之后,普通马来西亚人对实现族群平等、分享经济发展财富和政治权力乃至铲除裙带资本主义的热望已经无法为任何力量所遏制。以往稳坐钓鱼台的国阵、尤其是巫统,在最近几次议会选举中也开始遭遇真正的挑战。2008年大选中,由人民公正党、民主行动党和伊斯兰党结成的“人民联盟”拿下国会222席中的82席,并获得47.79%的普选票,与国阵(得票率51.39%)已经相差无几。这是国阵在历史上第一次丧失议会绝对多数席位,巴达维首相因此在第二年被马哈蒂尔废黜。2013年大选中,反对派重组的“希望联盟”(伊斯兰党退出,国家诚信党加入)一举获得50.87%的普选票,首次超过了国阵。虽然受选区划分倾向性的影响,他们在议席数量上依旧以89席落后于国阵的133席,但后者的颓势已经开始显露。今年大选前夕,“希望联盟”更是以分布在全球的年轻马来西亚公民作为主攻对象,喊出了“干净选举、干净政府、异议权利、强化国会民主、拯救国家经济”五项口号,可谓志在必得。
  92岁的马哈蒂尔曾经一手缔造了马来西亚的经济奇迹和巫统的黄金时代;但在传统模式衰败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也都有这位“敦”的无意插柳。正是他一意孤行的“茅草行动”和对安瓦尔的打压催生出了浩浩荡荡的“烈火莫熄”运动,又是他扶植纳吉布的决定造成了马来政坛贪腐横行、弊案累出,最终透支了执政党的公信力。而他在2016年的悍然退党,一方面敲响了“巫统独大”的丧钟,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已成孤家寡人的巫统退党元老们不得不转而依靠社会运动的力量:尽管双方在20年前曾经剑拔弩张,彼此势不两立。
  5月16日,70岁的安瓦尔终于走出吉隆坡监狱,并随即获得司法特赦,重回希望联盟最高理事会。5天后,在马哈蒂尔的支持下,安瓦尔的妻子、希望联盟长期的实际领导者万·阿齐扎(Wan Azizah)被任命为政府副首相。根据马来西亚媒体的推断,年事已高的马哈蒂尔可能在一到两年内再度宣布引退,最终将最高行政权力交到安瓦尔夫妇手中。而历经20多年的跌宕起伏,昔日意气风发的槟城学生领袖安瓦尔也已是青衫垂老,需要强打精神才能应对肃清贪腐、实现族群和解、寻求经济发展新动力等一系列严峻考验。
  距今72年前,英帝国殖民地事务部将马来联邦、五大土邦州府和海峡殖民地(不含新加坡)合为一体,形成马来亚联邦,即华人口中的“大马”(区别于此前仅下辖4个州府的“小”马来联邦)。1957年,马来西亚正式获得独立,而它此后的政治变迁泰半与强人马哈蒂尔有关。如今,这位老者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变更了国家前进的航向,即将到来的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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